追求幸福

作者:小白

 

昨天晚上叶子又打电话过来,听她的声音很平静的。她说安,知不知道天使的翅膀是什么样子的?我告诉她我很忙,没有时间回答她无聊的问题。然后她说安,我知道,你每次都这么回答我。我说,如果你还是伤心的话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他?叶子在笑,然后她说,安你又伤害了我。我说,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她说,你总是能很明了的置身事外。我说,叶子,他是你的幸福,如果你不想要的话,那么是你自己放弃幸福的。叶子说,安,天使的翅膀是什么样的?我说,叶子,明天他就走了。叶子说,我知道。然后我又听见叶子无休止的哭声,那种声音有一种很隐晦的成分在里面,我不想听。于是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他的送别会。他还是那么开心,肆无忌惮的和每一个人开着玩笑,他的确很灿烂,怪不得叶子会喜欢他。叶子很阴暗,她需要阳光,而他正是叶子的阳光。他问,安你怎么了?是不是减肥没有成功?呵呵……

我喜欢他的笑声,像水一样的笑声,很温柔也很清爽。我说,麻烦你给我一杯热咖啡好吗?他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我说,那么冰咖啡吧。他笑,你还是那么善变,什么才有个确定?我接过咖啡,问他,你呢?

他不笑了,我看见他清澈的瞳孔,这双瞳孔和叶子的一样。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是双胞胎。他说,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说话,我发现他现在很虚伪,我不想揭穿。于是我不看他了,我喝咖啡。他走了,我打电话给叶子,是录音电话。

“您好,我是叶子,我现在有事情,请您在嘟声后留言。”声音很灿烂,大概是很久以前录的音吧。“叶子,我是安,他要走了。幸福是你的,我觉得你们都很虚伪。”

我认为最后一句话说重了,不过我是不会在乎的。叶子也不会,她需要一些打击才会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干什么。我想是的。

 

他在和朋友们合影,我已经喝了第三杯咖啡了。叶子还没有来,我想她大概不会来了。他走过来要和我合影,他在笑,我还是觉得那种笑声很虚伪。

“安,我们合个影吧。”“可以。”他坐在我的身边,我很想笑。他说,快乐一点,我可不想回忆起你是这个样子。我说,幸福你真的很虚伪。他楞了一下,然后他说,小A呀,看你的样子,安都不会笑了,我们自己去外面照。

 

我看着幸福清澈的瞳孔,幸福很严肃。我从没有看过他这么严肃,他问,是不是叶子又……我说,叶子她很喜欢你的,我想你应该给她一次机会,毕竟你们有过过去。这几句话我说得很僵硬,仿佛我在很努力的遣词造句。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虚伪。我告诉他,叶子很痛苦,她昨天问我天使的翅膀……

“安!”他一下子握住我的肩膀,我低下头不想看他的眼睛。我知道他的眼神,他现在很希望我能抬头看他一眼。我感觉他的眼神很灼热的刺痛着我,我很痛。我捂住心口,感觉不到任何活力,我告诉自己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我觉得自己有点勉强。

我转身,说,幸福你这样傻不傻?叶子这么爱你居然你不要人家把人家伤害的这么严重你良心何在叶子是我的好朋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如果你继续这样犹豫不决的话你迟早会后悔的,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我说得很快,我很害怕我会在中间的某个停顿处反悔。我很快很快的走了,我感觉得到身后的清澈瞳孔,它们很失望,很失望,很失望……

 

我在街上闲逛,突然想去KFC买一杯咖啡。在我前面的是一对父女。父亲买了两个香辣鸡腿汉堡,女儿很生气,她说:“不要以为你喜欢的东西别人就一定会喜欢,我喜欢吃……”突然明白,也许最虚伪的是我,不是叶子和幸福。

我总是这个样子,把自己的感觉强加在别人身上,然后肆无忌惮的去嘲笑别人。我觉得自己很傻很笨很蠢很白痴,放弃幸福的人不是叶子。

 

我希望幸福的欢送会还没有结束,因为我要大声的告诉幸福:“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以前对你的冷淡都是装出来的,因为叶子喜欢你我才不敢说出来,其实我一直在欺骗自己,幸福,对不起。”

我的手机响了,是叶子的母亲,她告诉我,叶子自杀了。

 

叶子的母亲已经昏死过去很多次了,这个女人很可怜,她的丈夫在叶子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她和别的女人跑了,后来进了监狱,叶子与她相依为命。叶子是她唯一的精神依靠,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叶子,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不要再有自己的命运。我去看她,她的脸色很苍白,被泪痕划的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交错着纷乱复杂。

我问她,叶子呢?她的手指指向一个被白布盖着的东西,那东西躺在地上,四周有很多零散的东西。叶子的高跟凉鞋,叶子的血迹。我掀开了白布,我看到一片很恐怖的脸,血肉模糊的肉团。我不相信那是叶子的脸,叶子本应该温柔的笑,伸开双手朝我跑过来,然后大声的喊:“安!”

我觉得我的手在颤抖,我盖上了白布。叶子的幸福,我的幸福,在我本以为美满的一瞬间,灰飞烟灭。而此时的幸福应该坐在飞往美利坚的飞机上享用着由身材脸蛋都很出色的空姐为他提供的午餐。

叶子用她的死来给我们心中烙下很深很深的印记,她认为我们会记得她。我,还有幸福,她让我们大家摆脱痛苦,但是我现在很痛苦。叶子是个傻瓜。

我告诉伯母,节哀顺便。伯母还在哭,我觉得她很懦弱。直到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我才明白我的老毛病刚才又犯了。我蹲在大街上哭,哭了很久直到我失去知觉。

 

我醒来时在医院,一个很健康的男孩子坐在我身边。他说,是不是因为被男友甩了才哭成那样?他很沉稳的样子。我说,你是谁?他站起来,颇有绅士风度的鞠了一躬:“我姓赵,叫做赵蕴,小姐你在路边昏倒时就是我把你背到此地的。请问小姐尊姓大名?”我没有心思像他一样说话,懒懒得说:“蓝安,我的朋友都叫我安。”他有点惊喜的样子:“你的朋友,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说:“你随便。”

赵蕴坐了一小会儿就要走了,在临走时他嘱咐我要好好休息,还为我盖好了被子。在他为我盖被子时,我的错觉认为他是幸福。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有点像鱼。

然后我睡着了,我梦见了叶子还有幸福,叶子还是很漂亮,叶子温柔地笑,张开双手,喊:“安!”我向她跑过去,然后幸福就出现了,他挡在我们之间像一座大山,无法跨越。我听见叶子在那边焦急的呼唤着我:“安!安!你在哪啊?”我们被幸福隔在两边,我跪在幸福脚下央求,然后叶子就消失了,我听见她在喊:“安!你在哪啊?”

 

“安!安!醒醒醒醒!”我被一阵很嘈杂的声音吵醒了,是赵蕴。他抱着一大把香水百合,阳光洒在他健康的脸上,又让我产生了他就是幸福的错觉。他来看我,并告诉我医生说我下午就可以出院了。我躺在床上,看着赵蕴忙这忙那,边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些什么。我觉得真的像做了一场梦。

下午赵蕴帮我把东西拿回家,其实没有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他送我的那一把香水百合,我本想扔了但看他既然这么热情,实在不好意思。赵蕴跟在我后面,抱着一大把花让护士以为赵蕴是我的男朋友。

“哎呀,你看你的男朋友对你多好呀!哎呦呦!好大的一把花呀!这是什么呀,白玫瑰吗?……”医院的护士可能由于长时间劳累的缘故,连百合和玫瑰都分不清了。

赵蕴非要送我回家,说什么好事做到底,我应该犒劳犒劳他。没有关系,反正本小姐父母都在外地工作,而且我从小就是跆拳道高手,他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就拿他练练。赵蕴一路上向我说东说西的,从为什么要攻打伊拉克一直说到他们学校女生宿舍为什么半夜会有人喊抓流氓。我没有听进去一个字,什么时候我家离医院这么远了?

 

终于到家了,我请他上楼喝口水,他居然没有推辞。我从厨房出来,看见赵蕴站在阳台上,窗户都打开了。风吹着我种的葱茏草,它们在风中起起浮浮,赵蕴站在那里,我盯着他的笑容,觉得他真的好像,真的好像,真的好像幸福。赵蕴扭头看到我,我看见他的瞳孔和幸福的一样清澈,我觉得自己很白痴,我告诉自己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绝对不能相信。我看见幸福,不,赵蕴向我走过来,不,那是幸福,我告诉自己那是我的幸福,我的幸福。我扑到他怀里,放声哭泣。

 

从那次事件之后,我收到赵蕴的一封信。他在信中说,他不是那个我口中所说的幸福,他知道那个幸福早已离我而去。但是他相信他会成为我的幸福,他会给我那个幸福不能给我的幸福……

我被这乱七八糟的逻辑弄糊涂了,于是我就糊里糊涂的答应的赵蕴的请求。

赵蕴这个家伙挺好的,他特别会逗我开心。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快乐了很多,赵蕴是个天真的人。他总喜欢讲笑话给我听,但是那些笑话一点也不可笑,我还是要拼命地笑;在我不开心的时候他总会安慰我,但我没有一点心思去听,但是我要笑着告诉他,谢谢你。关于对待赵蕴的这一切,我觉得自己很虚伪,但是我还是很开心,最开心的时候,还是把他错认为是幸福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仿佛听见幸福的笑声,像水般温柔清爽。

 

幸福一直没有消息,我想他一定还不知道叶子的事情。叶子的母亲得了精神分裂症,被他娘家的人接回了的老家。我也在慢慢淡忘着叶子,我不去叶子的墓,撕掉了叶子和我以前的照片,不再去我和叶子以前去过的地方。我想总有一天叶子会从我生命中彻彻底底的消失的,尽管这不是叶子所想的。我依旧会梦到叶子,梦到幸福,只不过他们不会在一起出现在我的梦中了。我觉得一切终于又恢复正常了。

一个月之后,我接到了幸福的电话。幸福的声音成熟了很多,我觉得他变了。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有了一个中国女朋友。我恭喜他说他还没有崇洋媚外。幸福问我怎么样了,我说你小子都有主了我怎么能落后呢?幸福问了问赵蕴的情况,然后说不错很好嘛。我说彼此彼此。我问幸福是不是在那里不想回来了?幸福说是呀,你都有主了我还回去做什么?我说也对,回来我带着我老公去找你。幸福笑了,我听见的笑声有点沙哑。

 

后来一切照常运转,直到幸福突然回来。幸福站在我面前,他真的变了,留了长头发,还蓄了胡子。我笑着说,怎么回来了?幸福说,安,我不和你开玩笑,告诉我叶子怎么了。我一惊,然后说,叶子能怎么?幸福一下子握住我的肩膀,很严肃的看着我,我看见他的眸子,还是如此的清澈。我说,幸福你要好好的,叶子死了。

我还是败给了幸福,为什么我还是在他的面前沦陷?我不够冷漠吗?

我带着幸福去看望叶子,叶子的墓很乱,除了我没有还会来看望叶子吧。我对叶子说,叶子你看幸福来了,你的幸福来看你了,你要好好把握住机会哦。我转身,流下了眼泪。

幸福后来告诉我,叶子那天告诉他要他自己好好把握住自己的幸福,不然就白枉了他父母给他起的这么好的名字。于是幸福打了长途给他在美国的中国女友,他们分手了。我说,幸福你何必呢?我们根本就不可能的。幸福说,安,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是不是?你是因为叶子才不会对我表白的对不对?安,你想好呀,你真的喜欢那个赵蕴吗?安,给我一个答案好吗?明天我就要走了,我希望你明天能和我一起走。

幸福说完这么一大串话就走了,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幸福丢弃了一样。

 

我和赵蕴分手了。我告诉他,谢谢你陪我的时光,对不起。赵蕴很想得开,但是他还是哭了。我也哭了。

我一晚上没有睡,第二天早上我打电话给幸福。我告诉幸福,我是喜欢你幸福,但是我不会和你走了。对不起,幸福以前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请你原谅我。一路顺风。

挂了电话,我觉得如释重负,想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我去了“自由人”,这是我和叶子以前常来的小咖啡馆,我和老板搭讪。

一会儿我看见幸福站在玻璃窗外,他掏出一支马克笔。他在玻璃窗上写:“幸福也有主动追求幸福的权利。安,请让我陪你留下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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